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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9-12-18来源:未知作者:admin点击:
讲述人 张帅(毕业于东北大学采矿工程专业,现任白云鄂博铁矿采矿作业部技术组职工) 我们是白云鄂博铁矿的第一步,是包钢的第一步,没有这第一步,怎么会有铁花四溅、钢水如

  讲述人 张帅(毕业于东北大学采矿工程专业,现任白云鄂博铁矿采矿作业部技术组职工)

  我们是白云鄂博铁矿的第一步,是包钢的第一步,没有这第一步,怎么会有铁花四溅、钢水如流,怎么会有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天堑变通途。

  来白云鄂博铁矿四年了,我放了四年的炮。每次响炮,我躲在避炮区域里,捂着耳朵、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它的到来,“五、四、三、二、一”,我心里默念着,它总会在最后一刻警醒,迸发出石破天惊的呐喊、分崩离析的恼怒,不论我做了多么充足的心理准备,依然会被它的准点到来惊诧、折服。

  那一刻,矿山在颤抖、大地在颤抖,连天空都在颤抖,这么振聋发聩的吼声,能传多远?能击响多少人的耳鼓?那一刻,滚滚硝烟吞没了我、吞没了矿坑、吞没了头顶的天,这么来势汹汹的火药味,能留多久?能唤醒多少人?发现我们的存在。

  存在,就一定要让人听得到、看得到、感受得到吗?以前,我的答案是肯定的。这个时代,谁不渴望存在感呢?

  我清醒地记得,陪我来白云鄂博的同学,在告别时说的那句线日,他陪我乘坐大巴车从包头中转固阳来到白云鄂博,整整颠簸了四个多小时,四个小时就把我们从一座繁华的大都市拽到了这个寂静无声的小县城,我们出发时的高谈阔论、兴奋遐想,在这里碎了一地。临别时,我的同学用诀别的口吻说:“我只陪你来一次,你就留在这个偏远的小地方吧。”

  他走了,我留下来了,这辈子很可能都要留在这个喊破喉咙都没法让人听到的地方。我提着皮箱,在铁矿办公楼门前的小饭馆里点了一盘过油肉土豆片,塞进嘴里,我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感觉从鼻子酸到了喉咙,眼睛也起了雾,那种举目无亲、孤独迷茫的感觉,我至今难忘。

  其实,来白云鄂博铁矿之前我是有准备的。大学时,我跟着老师去过红透山铜矿、大孤山铁矿、小启张铁矿实习,我知道,矿山的环境就是这么艰苦,老师也说过,你们要想把这个专业学有所用,就要克服自然环境这一关。

  对于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90后大学生而言,与自然搏斗,谈何容易?我之前从未想过,自然是如此强壮、残忍,咄咄逼人、不依不饶,在它的面前,我们唯有“与风为伍、与土为伴,与炸药同频呼吸”,才有资格从它的手中,争取白云鄂博铁矿的使用权。

  有人说:“这里一年只刮一场风,从年头刮到年尾。”我心里嘀咕,风还能把人呛死不成?当我被送下280米深的采场,肆无忌惮的寒风裹挟着米粒大小的砂砾,像刀子似的划在我脸上,我才意识到风的可怕,它们无孔不入、遮天蔽日,戴着口罩的我真被憋的喘不上气。一天下来,我被吹成了“土人”,眼窝、鼻子、耳朵里全是土,衣服鞋子抖一抖,能抖一簸箕土。

  所以,我们技术组的14个人,都剃成了小平头,都是黑黝黝的脸,进了采场,穿上两层棉衣、棉裤,蹬上三四斤重的棉大头鞋,戴上厚厚的棉帽子、棉手套,不吭声,谁也认不出谁。在矿坑里干活,甭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是90后还是00后,什么形象、个性、辨识度、求关注统统都是虚的,唯有别被冻坏了、晒坏了,才是实打实的。

  有人常说,“我们是离危险最近的人。”操控着上百吨炸药的爆破,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老道。而真实的我们,却在最危险的背后,找到了存在最单纯的理由。

  2016年冬天,我在东矿区放完炮,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我忽然想起中午饭还没吃,于是随便找了一块石头、用手套扒拉扒拉坐下来,拿出炸药车司机给我捎来的5个包子,温腾腾的包子咽到肚子里哇凉哇凉的。我这才意识到,从早到晚,我已经在零下30多度的矿坑里工作了8个小时。我不由得瞅瞅自己,衣服、鞋子、手套,沾满了灰黑色的炸药和脏冰;口罩哈气的地方立着一根10厘米的冰柱子,仿佛能映射出我的脸——灰黑色的皮肤上,斑驳着灰黑色的火药和泥浆;我抬头仰望,惊讶地发现,整个采场竟也是灰黑色的,我仅仅是这个灰黑色巨屏显示器上的一个小灰点,谁知道我们的存在?

  袅袅的硝烟还在爆堆上飘,接近两层楼高的电铲车已经开到了近前,司机老宋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着我笑,“今天的货好啊!”他在为我的作品由衷地赞叹,声音在矿坑里回荡,好像巨大的铁矿也在向我点头,我心里突然升腾起满腔豪情:“谁说我们无人问津,一个个爆堆证明我们的存在,我们是白云鄂博铁矿的第一步,是包钢的第一步,没有这第一步,怎么会有铁花四溅、钢水如流,怎么会有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天堑变通途。还有什么存在,比这个更有意义。”

  都说白云鄂博冷,一年要穿8个月的棉裤。其实,我们最怕的不是冷,而是雪。因为一旦炮孔被雪填上了,结了冰,那些辛辛苦苦打出来的炮孔就全废了。

  记得2016年冬天,白云突降大雪,积雪没过了膝盖,采场的炮孔全都被雪盖住了。我们技术组的年轻人呼啦啦全冲到了采场,一边用手刨、用脚踹那些雪盖子、冰盖子,一边加紧了测量孔深、水深,所有人都忘了寒冷、忘了时间,就在这时,92年出生的丁科,一条腿突然踩进了一个被雪掩盖的炮孔里,棉裤被水瞬间湿透了。“快到车里去,要不一会棉裤就冻硬了,那腿还能受得了。”大家都劝丁科回去,可他就是不听劝,硬是拖着一条结了冰的棉裤腿把活干完。那一刻,我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回到休息室,老师傅们看到我们这些孩子,浑身上下被滚成了“雪人”、“冰人”,他们二话不说,敞开衣襟把我们的手硬塞进去,一股暖流直达心底。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肆意地流淌,我心里早就哭出了声音:“谁说我们是被爱遗忘的角落,谁说我们没人疼、没人爱,在白云鄂博,还有太多太多与我们同样经历的人,用他们无私的爱,滚烫着我们、感染着我们、洗涤着我们。”

  青春,只有在最艰苦的地方,才能绽放出傲骨的花蕾;热血,只有在最需要的时刻,才能迸发出感人的能量;理想,只有在最坚定的胸膛,才能迎来璀璨的曙光;我们,这些为采矿而生的人,拿什么回报这片赤诚的大地?青春、热血、理想,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记得一次工作失误,惹怒了和善的王胜平师傅,他黑着脸训斥我们,“采场如战场,爆破无小事。每个炮孔,都是一个炸药桶,人不看好它,它会杀人的。我现在骂你们,就是为了以后你们不骂我。”

  王胜平师傅的话一直警醒着我们、护佑着我们。2017年一次百吨大爆破,赶上了雨夹雪,我们反复测量了三四遍,炸药都填完了,人和设备都撤场了,网络连接的技术员都说可以起爆了,但我们几个人的心里就觉得不踏实,这么恶劣的天气,大家都想早点结束,可是越着急就越容易出错,还是再检查一遍吧。我们又冒雪检查了一遍,果然发现了问题,避免了一起迟滞生产事故的发生。

  来矿上四年多,我渐渐领悟了老师傅们常说的那句话:“越放炮越胆小。”每次放炮,我明明准备就绪,可这炮一刻不响,我就一刻不得安生,炸药像捆在我心上一样,啥时候炮响了,我的心就像那炸开花的矿石,总算落地了。我想这就是责任感吧。

  2017年5月,主采场1626水平的南边坡出现裂隙。这样的裂痕并不罕见,但如果不加留意,它很可能突然开裂、发生塌方。它出现的半年时间里,我和同事王雪强每周都要到那个位置看看。2017年11月2日,它忽然裂开了1米宽的大口子,我们果断发出警报,当天下午就撤离了裂缝下112米高的钻机和所有电铲车,它仅仅支撑了八个小时就坍塌了。我们保住了,4000多万元的设备;我们保住了,工友们珍贵的生命。

  所有人都知道责任的伟大,可谁又甘愿承受责任的苦难?26岁的我在爆破声里,终于明白了一个人真实存在的意义。如果它可以挽救生命于水火,我们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果它可以推动发展的车轮,我们愿意以骨为轴、以身为轮;如果它可以成全千千万万人共同的梦想,我们愿意在这个没人能听到、没人能看到的280米的矿坑里,吐尽芳华、誓死不渝。(包头日报)